此刻她的身体以危险的角度向后弯折着,恰好可以看见一个圆圆的红色月亮挂在树上。
在这之前,为了躲闪他混乱的嘴唇,她把自己弯成这个角度。而他就势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前,并且以身体的重量固定了这个姿态。被夹在腰际的围栏和他的身体之间动弹不得,有一瞬间她甚至不再挣扎,眼睛盯着蓝得发黑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刚才的那个月亮,眼下红得十分可疑。
这不是她熟悉的场景。所有一切。黑色树枝的线条,山下星星点点的灯光,还有她身上的这个男人,以及这个危险的弯折。腰肢就快承受不了的断掉。她狠狠的推他,但他再也不愿清醒,呓语着,哄着她,仿佛终于到手的宝贝再也不肯放手。他的爱她是知道的。在此之前他动也不敢动她一下,也是因为这个太小心的爱。而此刻忍了太久的爆发是足以冲垮之前的小心翼翼。那个小心翼翼是怕失去,而此刻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他必须占有,再小心就会永远失去。她知道如何制止,但那样一个粗暴的举动是会毁了一切。所以她犹豫着,并不坚决,而那不坚决就淹没在他的狂热里变得半真半假半推半就。反正她惯于在热爱下屈服。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黑色的三角裤已经成为脚面上的摆设。这一切没有她的配合是不可能完成的,起码她没有剧烈的反抗。被一个有力但源于温柔的动作摆弄着,将她裸露的后背裸露在他的呻吟之下。终于摆脱那个危险的姿态,身体如同被拉长太久的橡皮筋一样懈怠,任何姿态相比之下都是舒服多了,尽管实际上更加危险。
当他进入的时候她还是轻微的拒绝了,但他没有给她足够的暴力让她有反抗的决心。他在做梦,一个在潜意识里进行了无数次但从不敢去意识到的梦境。她也在做梦,感到一种轻微的恶心和奇异的快乐。
几次失败在他的急切中似乎全不存在,他还是进入了他想进入的梦境,并且迅速的陶醉其中。她将自己伏在围栏上,忍受着,同时不带任何快感的享受着这个近乎耻辱的场景。卑微的爱比伟大的施舍更难以抗拒。他是谁仿佛已经不重要,至少她是安全的,只有一点点危险感而不存在真正的危险,因此它变成是可以被享用的。他的呻吟和动作越来越快,她等着一切结束,等着梦醒的一刻。什么都晚了。
她厌恶,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许喜欢,但这喜欢是不被允许的。当他象完成心愿一样温柔的为她穿戴整齐,她是虚弱的,在强烈的爱的蛊惑下。以愚昧的爱的名义你可以为我安排一切。
但随后她便拒绝承认一切。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放荡的藉口,而它真的实现了。她鄙视这样的自己,所以拼命否认。她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不要记得。因为它太脆弱了,不是出于深沉的爱而是一种脆弱的尝试。好像看到自己过去丑陋的照片,拒绝承认它。也好像看见了自己未来将会变成一副衰老的模样,拒绝承认现在的自己有这样一副丑陋的潜质,这丑陋就隐藏在你身体里,随着时间流逝将慢慢显现出它的轮廓,终究变得无法规避和否定。
他一下子变得无措起来。太奇怪了,他简单的思维无法接受这样突然的转变。在刚才的梦境中一切都甜美,仿佛被他猜中了谜底,他以为她一直不肯承认这样的事实,一直在骗自己为难自己,而就在刚刚,她才流露了她深藏的感情。他为这样一个谜底而幸福得醺醺然了。而突然间她便否定了一切。她不肯面对真相,即使刚刚发生,她竟然要他忘记。为什么她不肯记住他,不肯承认他,不肯接受他?他伤心的摇头,几乎要愤怒起来了。
她也没法解释得清楚。她自己也一片混乱。她的身体背叛了她,它迷恋一些简单的快乐。可是她应该听从它吗?她能听从它吗?
他忧伤的看着她,低头叹气,又抬头,眼睁睁的看她,想说的一切都在嘴里打结。她突然从那种虚弱里挣脱出来,爱怜的摸摸他的头,轻声的哄他。忘了吧,什么都不要记得。嘘……她催眠他,也在催眠自己。忘了,她已经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便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看她敷衍着他,每一眼都是深深的伤心。刚才的热烈又退位给小心,借着酒劲儿派生出来的那一点信心和大胆都逃得连个影子也不剩。他把她的手慢慢拾起来放在变速器上,脸上都是受伤后询问的表情。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脸别向一边,手却放在那里没有动。他把自己的手盖上去,象来时一样握着她的手变换车速,就如同把他的人生交付了她。他也在假装,假装一切破坏梦境的都没有发生,假装还在梦里。这一刻他们相距不足三十厘米,却是全然的两个时空。他还眷恋在过去的延伸里,她却已迫不及待的逃往下一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