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梦


隔世重逢。他历经了变故,却仍在人世。用他的话说,不过尽本分。

他没变,她变了。但却说她其实也没变。说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车上他抓她的手,她几次没挣脱,便由他去。眼睛却去看窗外的景色。心里不定着,想接下去该发生什么。
一切都在她手里,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便是一向喜欢由他人引领。

懒懒的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是故作姿态。太阳这么大,她不由得皱着眉头。

又一次进入别人的世界,便是她这样的东张西望。眼尖,一下子已经发现些从前的旧东西。屋子大了,装修不同了,但女主人没变,有些痕迹仍在。毕竟走的是他。

轻笑了一下,仿佛可见一年后他精心布置的屋子慢慢被她气质侵蚀的样子。那些不合谐,处处碍眼的,让她一眼眼尽收眼底。仿佛看见一个惊惶的女人,处处逞强的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却偏偏因此露了怯。不管这房子是她辛苦挣来的,她在他面前再有优越感,心底还是虚弱。

踢了高跟鞋,她光着脚在屋子里横行。忽而这边,忽而那里,任他在身后紧紧的跟着,琐琐的讲述。这入侵的姿态如此鲜明,她自己都忍不住要轻蔑了。女人便是如此,苦心经营一个家,却不料男人会带了别的女人径来,把她的日子尽看了去。知道换了自己也是一样,因此才轻蔑。今日她来,他日又是哪个新宠看她的私密。

去看那个女人的更衣室。满满几壁的衣裳,都向她证实一个词:年华老去。又是一笑,替女人不值。手也懒得去一件件扯来看,只说一句,不好看。说得却不是衣裳,仿佛是某一处观光的景点。便转身离开。

露台上望望海,阁楼上翻翻书,沙发上坐坐,卧榻上躺躺。偌大一个屋子楼上楼下一间间的逛完,评头论足,喜怒无常。最后还是卧榻上倚了,酒劲儿上来,昏昏的想睡。便手一指,支他拿个靠垫,闭眼睡了。发生什么,其实她也是不担心。横竖两个人,又如何。

醒来却好好的。翻个身,眼望高高的天花。支起身子,东张西望,才发现他早洗好了澡,在身后的沙发上老老实实看书,裸着上身。

口渴,要水喝。喝了一口,又懵懵的四处望。他坐在榻边,极想疼爱的。她却无辜的望向他说,停了。她是说,睡前的音乐早停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她不习惯这样大的屋子里听着两个人的呼吸。

他无奈的起身。时间在流逝,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又没希望了。她总能这样不动声色的拒绝他,让他恼也恼不得,简直想咬一口。偏生希望又总在眼前晃悠,逗得他欲罢不能。颓唐的,由她自己轻盈的提着裙子,款款的上楼,一张张CD挑来拣去。

她陷在沙发里,回头望他。他却仰面躺在床上,不理她。忽而她觉得,他是老了,才这样可怜。他险些觉得世上已了无牵挂,要先走一步。
她便要给他些惦记。自己不过是件赠品,可以随便献上,若他需要些许慰藉来维生。只要闭了眼,都是一样。

她勾勾手指他便来了。她摸摸他的头发他就偎在她怀里了。男人都是孩子,所要的不过一个不说话的怀抱。他便有天大的委屈她也能容。她闭上眼。

他在她身体上摸索,她只欣赏自己的脚踩在另一只脚上,看自己长长的裙子蜿蜒着卷上来,长发散在腮边,或是窗外阳光正明媚。是任何一个女子,为安慰世上的男人而生。若没了灵魂,这身体也能享受自己的快乐。灵魂那东西,沉甸甸只是麻烦拖累。她要快乐,便弃重投轻。

她敞开自己,毫无保留。她有什么值得珍重。被他横着一抱便如一片破絮。只是笑。天真的,自顾自的,开怀大笑。在他,这笑只是淫乱放荡。她却知道这时的自己最是干净。象流水,被穿过而不留痕迹,只亮晶晶滚滚的逝去。他在她耳边说,早知道你这么棒,先前绝不会放过你。她便痴笑,象听一个天大的笑话,由着他去征服,陶醉,狂放。

身体背弃灵魂,这真是好梦一场。她笑得不能自制,便怒放。

04-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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