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汤力的春日下午

 

是周日的下午。
外面的天气很不错,尽管没有明亮的阳光,但处处都弥漫着温暖的春日气息。

阳台的门开着,纱制的窗帘半遮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屋子里很是静谧。
妹妹躺在我身边熟睡着,年轻精致的面孔上看不出半点曾彻夜狂欢的疲惫。
阿嚏睡得跟她一样熟,在她脚下的被子上,大大咧咧的直伸着四条腿,一副满足的憨相。

我自己醒着。
房间里的日光灯徒然亮着。
我盖着一角被子,本子平放在腿上,捏一支笔,茫然无神的睁着眼睛,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岂有人在这样美好的春日下午的一点零九分,靠在床上,一杯一杯喝什么金汤力的。
四片隔夜的柠檬肿胀的漂在冒着气泡的酒面上,不断有气泡滋生破碎,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很是吵闹浮躁。
阿嚏刚才被开启易拉罐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之后便一直警觉严肃的盯着我,盯成了呆望,盯成了瞌睡,却还硬撑在那里,接连打着呵欠。
许是这半躺的姿势不宜于喝酒,一口口的金汤力微苦的经过舌面,喉咙,一路上一定要象饿极了的肚子一样轰鸣着,才肯到达我乱糟糟的胃,产生一点点的热量和轻微飘忽的情绪。

这时候,很多从前发生过但因时间仓促而被我揉皱了的思绪,开始在头脑中沙啦沙啦的滚来滚去。
但一团一团的,都已经看不出字迹和内容。
一直以来只想有这样一段无比空闲的时间,好让我能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呆想,好让我懒惰了太久的思维开始苏醒,开始蹒跚,开始活跃,开始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掘地三尺,忘记身边一切,专注于自己的内心。
但现在,当我真的坐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时候,灵感却也成了空虚。

阿嚏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把自己柔软温暖的身体勉强挤进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伸出爪子,小心的摸我正在写字的手。

换了色彩艳丽的被罩来鼓励自己,耀眼的暖色彩条,橙色的枕头,深红的床单。
然而,床单掉色,染了一身浅浅的红,仿佛刻骨的寂寞泛上皮肤。
被罩上东一根西一根的沾着阿嚏细细长长的毛,辗转着沾上我每一件衣服,撒娇似的无赖。
日子就这样烦恼无奈又落寞的过去,心里的坚强已渐渐变成了妥协,不再抵御这无法抵御的一切,而变作了无谓的承受。

吃一颗盐津乌梅,刺激和填充自己无味的感觉。
目光正对的玻璃柜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偏偏没有吃的欲望,只好那么漠然的看着。

一个人的落寞,却让我找到了完整的自我。
没有繁华和故作姿态,不必紧张自己的发型妆容是否得体、牛仔裤里的小腹是否凸出,不必费心想该说些什么,表现些什么,挣扎着吸引些什么,也不必受他人情绪和目光的左右。

有时候喜欢机械劳动和整理家务,比如刷碗。
一件件沾上白白的泡沫堆在一边,盘子堆盘子碗叠上碗,筷子全都大头冲下一把插在杯子里,然后再倒过来一件件过清水,冲净、沥干,摆上碗架。
在这之后,通常就会不能停止的开始整理CD和影碟,分清看过的和准备看的,国语片和外语片,一张张套上袋子或装进盒子摆上架子,顺便就会发现该整理一下电视机下面的零食柜。
一些打开吃了一半的,用袋子装好,一些不能再吃不想再吃的,给它丢进垃圾袋里,尚未开封的,一包包排好,一盒盒码放整齐,没准儿又会顺便发现了什么想吃的东西,翻出来放在床边又得我的宠幸。
这一切,仿佛会建立起一种脆弱的秩序感,让我多少感到点安全感和可控性。

都说东西乱一点会让人有生活的实在感,如同有缺憾才是美满。
而我,是不是一直都妄图把握自己不能控制的东西,一些不实在的幻想,戏剧化,惊心动魄,刻骨铭心,强烈的,激情的,哀恸的,凄绝的。
要它们发生,身不由己卷入一次,直到遍地狼藉满目疮痍,再一件件收拾好重新来过。

秩序建立就是为了被打破,破坏的美感如同“罗拉快跑”中鲜红的救护车撞上一整面亮闪闪的玻璃,裂纹从一点迅速蔓延瞬间崩溃,洒落一地,绝望的,再也无法拼凑。

现在,我只想再次陷入一年前的情绪里。

是飘浮在阳光里的一粒灰尘,从不高不低的空中安然的下沉,没有流动的空气扰乱它下沉的速度和方向。
落地之前,它不必混迹于地面上一再累积的庞大的尘土群。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宇宙万物都还来不及改变自己的模样。
它就是阳光里的一粒灰尘,之前的来历和之后的去处都不再重要。

开始慢慢的吃一颗刚刚开始腐烂的草莓。
草莓香里混合着发酵的酒精味道,还有一点点嘴唇上彩妆的味道。
世界那么大,而我只拥有这一秒。

03-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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