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深秋,是我认识你的季节。这才发觉,已经太久不想起你了。即使现实中总有你的消息传来,也只让我感觉更加陌生,出离了记忆。但昨夜我梦见你。那么分明,如同锐器一再刻划已经深陷的痕迹。我又开始莫名:到底一切真的发生过,抑或只是我的臆想?真的发生,如何事如春梦了无痕?只是臆想,如何梦里那种感触偏偏栩栩如生?
究竟我从未拥有过你,不管曾经在枕边,在床前,在怀里,抑或现在不知你身在何处。
有一种人,生来是为了磨损自己跟他人。磨损,并不是出于有心,只是自己也不能控制,更多时候是毫无意识。这种磨损并不见得对自己有利,只是磨损,究竟放任自流,也无可奈何。被你磨损过的我,也开始于不知不觉中,成为这样可怕的人。这一路走过去,自己觉得疲惫不堪,但仍挣扎着向前,而身边的花草树木却纷纷枯萎凋零。若不这样损耗自己,便无法前行;但只要前行,便难免祸及无辜。身为食肉动物是如此矛盾,但便是食草动物,要生存也总需食物链中的某一环遭殃。无非看遇见什么对手。不是伤害,便是被害。偌大一个世界,不知为什么,遇见同类的机会总是微乎其微。
站在旋转楼梯向上望,楼梯一圈一圈上去,通往有你的小房间。而我站在那里,近情情怯,举步维艰。那仿佛是一家医院里的小房间,曾经是我借来给你落脚的,曾经是我们一起生活的地方。而自我们分手以后,就只有你在了。我一直躲着,不肯再见你。只有今天,趁你外出我回来,想取走我的私人物品。
最后的东西也取走,那便是什么都结束了。我想要了断,但偏偏这样不舍。
不想你却忽然回来了。
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发现你变了很多。一件红色的外套,烫过的头发,还戴了一副眼镜,几乎不是我所认识的你了。但这分明是你,只能是你。永远急匆匆的样子,背着你的大背囊,像每一次离去和回来时那样风尘仆仆。就在看见你的一瞬间,我眼泪涌出,双唇却紧闭起来。为什么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变了这么多,而我却一瞬间绝望的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委屈的,无知无觉的爱着你?
你发现我在哭,微微焦急的问,怎么了怎么了?一瞬间时光倒转,我又在那间小房间里,卑微的,充满喜悦的,守着你,爱着你。
只是这一句话,不管你是谁,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得你,小马。我躲开你的眼睛,把脸埋进枕头,让不断涌出的泪水去打湿它。你仍是焦急的问,到底怎么了嘛。永远是这样,怎么了,而你并不想知道究竟。只是你的善良,你不忍心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但内心只想从这尴尬的境况中及时抽身。于是你问,怎么了?但姿态和语气都在暗示,你只想逃跑,离开,假装天下太平,万事如意。
我无法向你解释一切。你什么都明白,你只是不想面对。又或者,你真的什么也不明白,但明白了又能改变什么?我想得透彻,于是只能这样无声的落泪。把强烈的感情消耗成热泪,不去打扰你的内心跟生活。从开始就说了,这感情跟任何人无关,也包括你。你可以不爱,只是改变不了我的不能不爱。
所以眼下,你大可不必对我的热泪负责。你原可以看都不看一眼便离开的,偏偏你的善良总是让你面对他人不忍绝情,就如同过去在一起时你也尽你所能的善待了我。
因此,就柔肠寸断,究竟也能不恨你。甚至,感激。曾经那样的爱过,任谁都不该奢望更多。你随便的一句话也可以让我欣喜,只要看着你,就觉幸福。我甚至感激你让我那么痛,如同早已失去知觉的人为一个会疼痛的伤口忍不住的微笑。
我不再刻意的要自己忘记。爱过你,是我做过的最美好的事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