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以为,你已经过去,从我的生命里彻头彻尾的消失掉。我也愿意这样相信。可是相信,是一种脆弱的东西,始终抵不过爱你的信仰。
但我们不再见面。只是不再见面。我试图想象,假如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你该作何反应,我们的下一步又该如何发展。最多不过回到过去,岂有更多呢。但你给的那些感情,过去我无法满足,现在更加无法满足——离开你以后,我竟是更贪图。而假如你淡然,你反感,你惊恐,我便傻到家的踏错这最后一步,连手里仅剩的一点过去都失掉了。
所以宁肯避你。你也避我。这样的疏离,可算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离开我以后,你有了新的文身,新的旅程。你越来越懂得利用你的影响力。我只是记起全城在流言中恐慌而我们还没开始戴口罩的那个夜晚,我们在暖融融的夜风里走。你说你要做点什么,必须行动,只有行动才能改变现状,哪怕表面上暂时的屈服,逢迎。你的野心终有一天会改变人们——假如你不先被改变,我心里默默的说。
你这么做了。你在消耗你的生命获得一些力量。这比小美人鱼的交易更加残酷。
我们是如此不同。到死我也不会明白,那个夜晚你为什么要追上来。也许你只是远远的看见了存在我心里的一点温情,你虚弱时疲倦时厌世时最需要的那一点温情。但我没能追随你,象一只会走路的暖炉,不管你是不是需要都死心塌地跟在你身后。我原该忘了自己。原该为你燃尽自己但不求你可怜我的余烬。而这与你无关,就像磷的自燃与温度有关但又怪不得温度,毕竟这世上会自燃的东西不多,只是我偏偏是燃点低没出息那一种。
在一起那么久,我一直忘记告诉你,我也有所求。你看过不需要养分的植物,看过不需要水的植物,是否看过什么,连空气都不需要?你不在的那些时候,我一夜一夜的熬,几乎活在真空里。而你在的那些时候,我还是一夜一夜的熬,看着你的背影,倦到失去知觉。但这还是怨不得你,是我自己断绝了其它可能,象头只肯吃竹子的大熊猫,变得很容易饿死掉。我的不敢要求,你不是没有看在眼里,只是又变成一种哀婉的要求,让你难为着,内疚着,却无能为力。
我或者可以照料你的生活,但拯救不了你的处境。而对生活你并没有太多要求。我象一个失去力量的女超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一天天的挣扎,受折磨,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我离开你,不因为你否认我,是我自己否认了自己。我没有手,没有脚,没有凭空取物弯曲钢匙的意志,只有睁睁看着你的一双眼,象在梦里,不能紧闭,越是恐惧越是大睁着。
对你的感情太过粘稠,任何稀释的企图只能漂浮在它表面,不得趁虚而入。而在夜里我回想早已不再触碰的对你的记忆,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你笑的表情。不,有许多笑的场景跟情节,但那时你的表情却在记忆里缺失了。是我爱得太沉痛么?
最后一次在一起,你离开后我久久未动,但体内的热流还是悄悄的涌出。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而我正在失去,被这呛人的精液的气味包裹着,没有眼泪的在心里默默哀悼。你经过我的生命,我曾是你的过程,却等不到跟你一起的结果。而现在,是我经过你的生命,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