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小马。你来信说,你在冬眠,而今天早上我真的很想变成一头冬眠的熊。
北京真的冷起来了。昨晚呜呜的大风刮了一整夜,我门窗紧闭的躲在被窝里,把CD的声音搞大好盖过风声。怎么都睡不着,凯瑟琳在窗外,她说,让我进来……我在地上走了十年……
一晚上醒了好多次,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见几条颜色鲜艳得十分诡异的鱼,软绵绵的被我捞出来,还有一只鲜黄色的大青蛙和一条灰蓝色的扁鱼,肚皮朝上,已经死翘翘了,可是我把它翻过来,它就开始笑着在房间里游,好大一条,象在飞一样。它滑到我面前站起来要亲我,我一下子就给吓醒了。
眼睛肿了,真不想起床。两床被子很暖和,我在睡眠的边缘踉踉跄跄,随时都会掉进去。等我挣扎着开始刷牙的时候,啊呸,吐一口白沫我想,我该冬眠了,真的。
我其实不怎么想你,只是做了很多顿野山椒豆豉蒸鸡。每次我都给全吃了,然后再做。这样就不想你。我剁鸡翅的手法越来越娴熟,恶狠狠的,已经象个屠户。我还发现,冻过的鸡翅剁起来要干脆利索得多,唯一麻烦的是剁完之后手指会给冻得发痒,痒得要命。
那天晚上我穿了你丢在家里的橘红色毛衣,领子真大,随时都要从肩膀上掉下来。干脆我就露出一边肩膀。其实很瘦,不太好看。不过饼饼啧啧的说,哎你这样子很性感,于是我就高高兴兴的穿了它出去跳舞。袖子很长,袖口脏了,本来就是你丢在洗衣机上要洗的。跳舞的时候这肥肥大大的毛衣很是碍事,我要不停的把领子从肩膀上往回揪,袖子也快成水袖了,得一直攥在手里。可是多好啊,这是你的毛衣。
三点多,我们去吃羊羯子。我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直到呵欠连天。他们说那回家吧,我说好,就站起来穿外套。有人忍不住提醒,哎你你毛衣胸前那是破了个洞吧。我笑着说,是啊,后面还有一个呢。笑着笑着,突然就很难过了。
直到周六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都以为,你在家里很好,你一点都不想我。你电话打来的时候,我耳朵塞着耳机,手机揣在口袋里,刚刚出门要买东西。我满耳朵都是王菲,什么都听不到,可是我就莫名其妙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咦?有一个电话。
我没想到是你。我还问,你是谁呀。我从来记不住那个区号。我不想记住。
你说真没意思,你说你想待在广州不走了,你说你什么时候回家带阿嚏吗。我一直在笑,说话的声音很大。可是挂掉电话以后,我很不开心。为什么要打来,如果你不提醒我,我可以当你从来不存在,或者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再也不会回来。如果不听见你的声音,多好。小马你善良的,你知道我惦记你,你想安慰我吗?可是你安慰不了我。过年了,你不在,我天天都在想怎么收拾这个破房子,东西要怎么搬,窗帘要什么样子。这么折腾着自己,我觉得自己还真忙,哪里有空想你。我知道你不会住这里很久了,我还是想收拾一个书房给你。我还是想,夏天你可以在阳台上坐着喝啤酒。
我不难过,小马,你走了我可以有一个人的生活。有朋友来就热闹一场,没人时就安安静静的做很多很多事情。我是空房子,房子从来不说它想念谁,它只要被填满。我知道,你还是会来看我,你偶尔也会想我。你来了可以躺在沙发上。你说过,家里一定要有一个沙发,有沙发多好,可以躺在上面看电视,靠背上还可以放书。所以,是的,我们会有一个沙发,小马。
我将有一个更好的家,你来时可以待得更舒服,而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我没有想用所有这一切来挽留你,一点也没有。我其实一点也不复杂。我只是想,我们都该过得好一点,不是吗?
跟我在一起你开心吗小马?以后再想起,会不会有一点怀念?但我什么都不会记得,希望你也不要记得。你不会忘了你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会记得,我会有另外一种生活,虽然我已经不指望自己还会变回从前那个任性天真的我。也许我已经是一个好女人了,也就只能这么好下去。你记得吗?你说,yoyo,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女孩。我心里说,是吗,可惜我们从来不会真的爱上那个最好的。
我从来不奢望你会爱我,小马。我不奢望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你的生活已经容不下更多的爱。忘记爱过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并不像人们想的那么难。我们都不是要求很多的人,怎么都好说。有,比没有好一点。时间短,比从未开始好一点。疼痛,可以是一种幸福,我什么都不说,你便可以当我什么都不懂。
今天真冷。我戴了你的帽子,小马。灰色的绒线帽,很暖。刚洗过的头发被压扁了,贴在脑袋上,因为要迟到了,我跑出一脑门儿的汗。
冬天,真正的冬天。很多倒霉的动物要冬眠。我是一头熊,在北方,站在车站上被冷风吹着,跟你一起昏昏的等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