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被子上还有你的味儿。
一个字都没有。桌子上没有,床头柜上有一张,拿起来一看,是前晚给他记的电话号码。一个字都没留下,人走了。
皮衣挂在衣架上,毛衣一团手套两只,洗衣机上。毛衣?好。可以穿起来怀念。门廊刚收拾过,又少了他的鞋子和背包,突然宽敞了好多。
厨房,早上走时看到,夜里他给自己煮了面当宵夜,没吃。现在只剩下汤。昨晚的剩菜还在盘里,碗筷在水槽里,垃圾在垃圾袋里垃圾袋在垃圾桶里。
烟缸里有长长短短五支烟头儿,床头的玻璃盏里还有一支。闹钟丢在枕头旁边,两只枕头一只平放一只靠在墙上。醒来后大概又惆怅了好一会儿。
电话线被拔掉了,她笑了一下。早上打过好多个morning call,肯定给他烦透了。
被子上还有他的味儿。真奇怪,简直不可忍受。人都不在了还要留这些东西这些气味,把她遗弃在这些记忆和纪念品中间,象置身废墟。
你走了我就当我们已经分手了。对啊,这样想好受一点。免得牵肠挂肚,望眼欲穿。分手了,你不会再回来了,我必须打算一个人今后的生活。晚上的时间突然充裕了起来,从地铁出来,走了陌生的路,逛了两家音像店,再慢慢走回家。把昨天收拾出来的五袋垃圾丢掉,把昨晚的剩菜慢慢吃光了,还看了一张DVD,才不过十点钟。
回家的路上她低着头,看见路灯下走着的自己有两条影子。一条浓黑的跟住她不动,另一条清淡的,从背后一次次追过它,象分针越过时针。背后有人,她担心,万一他们好好的走着,突然冲上来,揪着她的头发往回拖?头皮被撕扯着,豁出一条裂缝,淌了血。她的鞋子在水泥路面上橐橐的敲击着,真响。他们会一把捂住她的嘴,而她只能睁大着惊恐的双眼。
电视关掉以后,房间里安静的空气仿佛粘稠起来。这样的话,也不能放什么音乐,否则就是泥浆,会把人弄脏,什么都搞得一团糟。屋子里气温起码降了十度,被子也变得单薄。刚刷过,我们的猫咪拖鞋,靠在对面的暖气上,四只眼睛看着我,只是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都想好了。他走了,你会开始收拾家,彻底的清扫,把没用的东西统统清理掉,所有的家具重新布局,改造一些,再添置一些。这些劳作将填满你所有的空闲时间,直到捱到你回家过年的那天。
当然,你知道,等你放完假回来了,他也还是回不来。尽管他的东西到处都是,好像左右跑不出一个礼拜。但你还可以继续收拾家,因为这将是一项浩大的、繁琐的、旷日持久的一个人的工程,你要测量,要记录,要逛很多地方去搜罗新的家具和窗帘,做木工清洁工修理工搬运工和油漆工。等他回来,如果他回来,你会有一个不再凑合的像样的家,有一个给他的小书房,一个卧室里的客厅,一个干净的浴室阳台和厨房。是的没错,你要把门廊变成一个小小的书房,在他回来以后和找到新的住处之前,你们可以象一户人家里的两个房客,有各自的房间,和偶尔交叉的生活。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