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仰望你的侧影,你的眉毛。英气逼人,尽管你没有看我。不需要。
你正面对着我只有在电脑屏幕上,照片里,炯炯的逼视。
看了一下午你的照片,拍照那时,还是初夏。
晚上,一起看长沙现场的Video,好好的又来了那首我最怕听到的歌。你站起来,拿杯子,躲出去倒水,而我只能坐在那里,动也不能动,眼睛直盯着屏幕上你的侧影。是这样完美的侧影,逆光,头发遮住了眼睛,不给人看到内心。她感觉得到自己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出来——其实他根本不看她的表情,他凭感觉。
回来,他重重的坐下,在她背后,跟她一起眼睁睁等这首歌结束。任何异常的举动都是危险的,他模模糊糊感觉到来自她那里的紧张脆弱的空气,恐怕受到细微的一点震动就失控,所以他袖手旁观。她伸手拿了杯子,喝一口水,吞咽的声音太响,手从嘴边离开后仿佛无处可去。两手握着杯子,她开始烦躁,坏脾气来了,自己也感觉得到,杯子有向地面摔落的欲望,而她死死的握着。嘴唇冷冷的封闭了,一个字也不说,嘴角那一点末梢微嘲的扬起,所有的面部神经熟练的操纵着这个表情,而杯子在意念中碎了一次,又一次。
你要走了,终于。你会把一点点积累在这里的东西再一点点的搬出去,你需要一个人待着,这是没办法的事,我明白,我早就明白,一直明白。跟感情没有关系,所以我只有这么一点点悲哀,很轻,空洞,没有可以确知的质感。
她从不在他面前任性,从不爆发,她把所有的尖刺和棱角对着自己。摔杯子是很久以前的举动了,而现在,她所有的情绪只在心里。
离开,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但走不出我的生命。你不记得,你已经进入过,如此深切的。
尽管离开吧。
不过是又一次开始一个人的生活而已,这样想着,突然要哭出来。但一瞬间就平息了这可笑的激动。跟了你这么久,(久吗?)我早该刀枪不入宠辱不惊了,何况你还不曾说分手,不曾支吾着劝解,也不曾为难着如何把伤害减到最小。即使是这样真正的尴尬,也迟早会在我眼前发生,与设想中没有多少出入——虽然我绝少去设想。
正是因为迟早要来,才不需要一再设想,只管在它来的时候接受好了。正如设想死亡其实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死,而又对死的原因和方式充满好奇,如果已经确切的知道这就会死,也知道死的原因和方式,还需要一次次考虑结果吗?那些细节,例如天气,表情,说出来的词句话语,有没有眼泪以及谁先离开,都无损于这结果这事实,再去推敲?未免无聊。
时间不再是我关心的东西,你随时可以离开。方式也不再重要,没有差异,殊途同归。无非是失去,而我已经得到过,也知道必然失去,没有出乎意料。我眯着眼睛在这里,在这里看着你来了又去,欣赏着你的姿态,仿佛与我无关。
至于那些长久的伤痛,那些在你背后才能流出的热泪,一次碰触记忆带来的剧烈的疼,不是我现在要考虑的。我知道,它们必然在前面等着,而我也并不畏惧。不过是些迟早要付出的代价,一开始就清楚知道的代价,不是吗?
不问你如何打算,我并不想知道答案。
只管接受你的安排,只管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