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爱你。
自从开始写这个故事,慢慢的,开始有一些人不断的想看下一集,人不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大概十几个而已。但我没什么可写的,真的。我不善编织美丽的故事,除了自己的内心,我没有什么可以书写。我觉得有点可耻,因为我的生活实在过于平淡,乏善可陈,尽管内心充斥着种种偏执复杂变态般的激情,但那毕竟不是生活。内心?那不过是些阴霾,自毁,暴虐,泥泞,一些风花雪月的感伤,一些尖刻,一些骄傲和冷漠。没人在意这些。这些跟他们的生活毫无关系,看了,随着有一点模糊的感受,一转脸也就忘了,之后日子照常有滋有味,上班下班吃喝玩乐。不看,连这点感受都省了,反倒多出了时间干点旁的什么。多看几个广告,多喝一瓶啤酒,多跟美丽的女同事扯会儿皮,甚至可能是多为社会创造一点价值。所以,写就写了吧,一次两次的也就说得过去了,但若一直写下去,哪怕只这样想想,自己都觉得心虚。
写字,写一句句的话,写一段时光的流逝。我只有这么一点点有别于他人之处。但我没有任何值得一写的素材。
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东西可以书写,我象一支没有墨水儿的钢笔,象一个无法生养的女人。我白白的消耗着短暂的青春和生命,什么都留不下。总得有点什么发生吧,我这样想着,在路上东张西望。但我每天走着同一条线路回家,看到的也无非是那些光景,几年来傻站在那里的高高低低的建筑,各种品牌各种颜色的车挤在灰色的路面上,以及大量无聊的平板的面孔。这种情境真让人懒得去发生点什么。
是一种有气无力的厌倦情绪,她象个历尽沧桑浑身病痛的老人,苟延残喘着,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这情绪是她内心的泥泞,而她多年教育养成的理智不得不时时的挣扎出来,让自己衣着整洁,有事可做,带着微笑和睁大的眼睛与人交谈,买菜做饭,上下班打卡,象从沉重的瞌睡里拼命的保持一点必要的清醒。
沿着楼梯一步步走进地下铁,从小小的窗口递进三张准备好的一元纸钞,换一张小而轻薄的票,有时是蓝色,有时是橙色。她比较喜欢橙色,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张票只是为了让她从一只手传递到另一只手,然后,嚓的一声,被检票的女人撕成两半丢进袋子。那里已经有很多这样被撕毁的票,它们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被嚓的一声撕开的,有些用作报销的,甚至永世不得与它被撕掉的另一半再见。它们被贴在各种报销单后面拿去换钱,然后作为凭证被锁进柜子长时间不见天日。她觉得它们真是可怜。生为这么小而轻薄的一张,能证明的只是曾经有人花三块钱离开这里,而那个人是谁,什么时间来,去了哪里,它都证明不了。而且,有谁会在意?售票处的手只要把它们撕下来丢出去,买票的手只要把它们递到检票人的手上,而检票人则只要把它们撕开丢掉,嚓的一声。有时候它们也会被玩弄,被捏成小小的一团,或者折成窄窄的一条,但也不过无聊的用来打发一点时间或是情绪。
今天,带着烈日下的满头大汗她走进地铁,看到一个检票的女人,眼窝发青,深陷,身体向前微倾,伸着手等在那里,随时准备接过一张票,迅速的撕掉,然后等待下一张。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到这个女人的工作就是每天把守在这里,面无表情的撕掉成千上万张这样小而轻薄的车票,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冷。
她从地铁这一端上车,下车后却要穿过两个报摊走到另一端的出口。有时候她会趁地铁没来的时候走完这段距离,在车尾处上车,但有时候,她想,为什么不能趁地铁到站时下车,向前跑,然后赶在车门关闭以前跳上另一节车厢呢?这样,几站之后她就可以跑到车尾了,下车时便可以离出口很近。当然,近不是关键,她只是喜欢想着自己从一节车厢跳下,然后跑,跑,跑,然后迅速的跳上另一节车厢,这样不断的串来串去,象个孩子。孩子们可以不为任何理由做事,尽管那些举动在成年人的眼里多半是蠢事,但他们却从中得到他人无法感受到的纯粹的欢乐。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不再做蠢事了呢?我们冷静,矜持,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
只是想想而已,她一次都没有真的这样做过。
每次切菜的时候,她都幻想手中的刀会突然切上手指,假如不是整节手指掉落在切好的菜上,那多半会是一道深深的伤口,深红的血突然从细细的伤口里触目惊心的涌出,滴滴答答的,带着体温离开她的血脉,前赴后继,永无休止,而她只会傻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震撼于这突然的超出秩序和常规,迷醉于这自身的奇异的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