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她问:我能去吗?他无所谓的说,去呗,一块儿去呗。于是她就跟着,只要他不阻止,她便跟着。在他身边,在他身后,或者在他不经意的丢下她在一边,隔着不相干的人时,她一直深情溢于言表的凝望着他。她愚蠢的以为,她是他不知羞耻的情人,而这不知羞耻给了她自由,让她不需要掩饰她的热爱她的柔情,而实际上根本没人这么想。他们习惯了果儿们的坦荡,他们只隔岸观火,看一个死缠烂打一个半推半就。所有人看着她的深情都只当她失态,他们想,嗯,小马身边这不明来历莫名其妙的女孩儿真是着了迷了。她忘了他的不自由,忘了他的不自由实际上也在束缚着她的自由,他不能坦荡,她便失去了坦荡的对象。对于他的躲闪,他的冷淡,她不是没有想过原因,只是起先她不相信。而终于看清楚这些以后,她便有了种冷冷的悲哀。清楚的那天,他们正从他朋友的聚会上离开,夜里一点的风从车窗里猛烈的灌进来,她把脸扭向窗外,把自己滚烫的心嗵的一声丢进那冷冷的悲哀里,猛然的淬成一块更加坚硬的钢,于是有了个冷漠的表情,有了个独立的姿态,然后她就试图用这些来抵抗自己不要命的热爱。可是他敏锐的,为她突然的改变而不安了,他搂住她,大大咧咧的表示他的亲热,把她的悲愤大事化小的解释成无聊或者埋怨,然后体贴的表示理解的宽慰。她的身体想要继续高傲独立的挺着,但立刻发现自己不忍他的手臂给那么不舒服的吊着。不情愿的向他的手臂投降过去后又发现,这仅存的平起平坐的尊严使他身体的一侧不舒服的给自己的肩头抵着。挣扎了两秒钟以后,她终于颓然的完成了那个迁就的姿态,完全在他怀里了;又挣扎了两秒钟,她无可救药的发现,自己已经从里到外的成了一个温顺的女子。她的悲愤终于只剩下自怜自嘲的悲哀,而他,已经完全放心,并且再一次的将心思从她的情绪问题上撤离开去。
觉察到他功成身退的撤离,她微苦的接受了又一个不眠的背影。于是,对着那个背影她说:小马,五个人挤一辆车的时候,你把我抱上膝头,那一刻我是开心的。喝酒喝到夜里两点,不相干的人散去后,你在好友面前搂住发冷的我,那一刻我也是开心的。即使下一秒你就喜怒无常的说,坐好坐好,我也是深深记得那一秒的开心的,并且因此觉得你是爱我的。遗憾越是这样,我便越是不可遏制的想要更多,而可悲的是我知道,我已不可能得到更多,那些是我无论怎样也要不到的。
其实我们都少有机会一起睡,总是我先睡而你对着电脑或是电视屏幕,我因此看惯你的背影和侧面。但那夜你十二点出去后,我睡到两点钟便醒了,为等你而开着的灯仍亮着,而身边你的枕头也还空着。我再也睡不着的在那里翻来覆去,再一次确定,这房间有你和没你是截然的不同,简直比宇宙里两个互不相干的时空还不如——若真是互不相干,倒省了好多或黯然或心酸的联想和回忆。小马,尽管你从不曾抱着我入睡,但我仍希望你在这里,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哪怕你不理我,至少我可以从床上起身,走过去亲亲你的后背你的脖梗儿。
小马,我知道你是会一次又一次的离开,也许哪天便再也不回来,每次想到这些我就烦躁得要死了小马,不管那一刻我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我一下子就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想做了,只想紧紧的抱着你,一直一直的抱着,不看你忍耐的表情,不看你躲闪的眼睛,就这样自欺欺人的把你据为己有,能多久就多久。你要是挣扎,我就拿埋在你胸膛的眼睛热切的望你,凄楚的流出一汪一汪的眼泪,我知道,你不敢看我海一样的深情和狗一样愚蠢的忠贞。你若皱了眉不忍又厌烦的别过头去,我就可以用受尽委屈的姿态更紧的抱你,直到把自己弄得浑身酸痛不已,僵成一个再也无法打开的拥抱。
你只管走吧,从我的臂弯里逃开去,去向更广阔无边的天地。我守在这里,守在曾有你而又失去了你的空间,守着你带不走的我的热爱,拥抱着臂弯里跟你相同体积的空气,甜蜜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