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象蜜糖25-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彼此相爱

 

小马喝多了,快十一点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在酒吧等她,要她来陪。

她就跑出来了。
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拿了酒钱,小跑着穿过即将上锁的院子,在热闹的酒吧街对面大步走着,不知道自己脸上有个匆忙急切的表情。

无人的酒吧,小马在吧台跟服务生聊天,看见她微笑着走过来,就把她搂近,一头扎进她怀里。
服务生笑着走开,留下他们单独相处。

小马埋怨着她的迟到,以为自己早就打过电话让她来,又白白的等了好久。她解释着,而他又并不关心了,开始跟她说他喝了多少酒,把别人都灌晕了,自己却还清醒。她溺爱的听着,跟着他从吧台挪到门口的桌子,又跟着他拖着背包拿着烟和啤酒挪到旁边的长条木椅上。幸福的依偎着,对着酒吧里的空桌子和空凳子,仿佛旧时公园里的一对情侣,她哄着微醺而起腻撒娇的小马,听他数着他要写的小说和未来的计划,他跟她讲那些小说都讲了什么,而其实他都已经讲过。他说他希望会有钱,他要赚钱给儿子上学,他想给她买一个最轻巧的笔记本电脑。她听着,点着头,不时拍拍他的后背,抱一抱他,握着他不停忙着要做手势的手,觉得眼下这时光太快乐而禁不住要叹息了。

忽然,他眯着眼睛有点怅惘的说,你和你妹,你们俩都是好姑娘。就是我他妈的,我太操蛋了。
她脸上哄着他的微笑慢慢僵住了。
她不懂,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把她跟她妹妹放在一起。
难道你觉得配不上我们两个?
你把我们两个都当成你的女人吗?

她是神经过敏了吧,冰冰说她的想法已经敏感得快病态了。她温婉的问他,他却拒不承认他喜欢冰冰,也不肯跟她说他的菲菲,他只把头摇了又摇,脸埋进她头发里,又转过头去抓起啤酒闭着眼一口口呷着。

回到家里,他还不想睡,她却已经躺下了。看着她准备把自己丢在她的意识之外,他有点不平,几次从电脑屏幕前回过头去看她无动于衷的闭着的眼睛,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她还没睡着,垂下眼睛看见他埋在她胸前的脑袋,问他,干吗啊你。他不言语,只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迫着她,在她身上扭来扭去,让她感觉到他皮肤的热度和肌肉的绷紧。这亲密的粗暴蹂躏出她呼吸的急促,她忍不住哼了一声。他装作没听见,心里却得意起来,更加起劲的挑拨着,却忽然一翻身就离开,然后象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回头笑着说:

你哼哼什么啊?

这些,让不管哪个喜欢她的男人看了,恐怕都会恨恨的骂一句——“下贱!”
象Y,提起小马总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不屑,再要急起来的话,脸上的表情简直象在咬他脖子啃他的骨头。
她不是不知道,但她只觉得好笑。
是爱,让她毫无廉耻,让她犯贱犯得这么得意洋洋理直气壮。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爱或不爱,全都要凭她任性。她就是要那被人反对和痛惜的爱情,骄傲的献出自己,充满快感的让爱她的人为她痛心疾首。这任性不仅是要忤逆他人,更是要糟蹋自己的,所以仿佛是加了倍,挥霍出一种淋漓的痛快来。
他们爱她,爱得温柔而显出些卑微,爱得无望而显出些诚惶诚恐,而她偏偏不要,只把他们的真心丢在脚下任意践踏,看他们痛苦,看他们痛苦着却愈发深陷,她便冷笑着在心里长长的一声叹息。她不过是把自己所得的痛苦给了他们,要他们享受这充满痛楚的爱,用痛楚把他们同平常的日子分隔开来。
那些爱过她的,从不会后悔,因为他们都曾经因为爱她而不被她所爱而有了脱世的体验。幸福让人变得肤浅,变得愚蠢和狭隘,而痛苦却让人深刻,让人感觉自己变成了广博的黑暗,承载包容着一切,仿佛栖身于寒冷的云端,看周围人们的庸庸碌碌,愈发感到自己的崇高和伟大。
她给他们这样的快感,同时也更加蔑视了他们,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感情此时已经与对象无关,他们爱的已不是她,而是这种充满悲壮情绪的自我陶醉。

小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彼此相爱。真的有天分开——那天是一定会到来的,而那时我会因你从未爱过我而感到伤心。但其实我们都没有察觉,你已经在爱了,尽管你担心对一个人的依恋会变成一条脆弱的根,让你习惯自由和孤独的心变得有牵挂有所谓,尽管你总是为了避免伤害而小心翼翼的支配着自己的感情。
你知道,爱是疼痛的,因为在爱的人是柔软的,脆弱的,象一只宠物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的露出小肚皮。那种姿态是最没有防御能力的,它相信你不会带来伤害,那个姿态,就是任你伤害的姿态。一个正在爱的人,象一只愚蠢的动物一样,在心爱的人面前暴露着自己的柔软,天真的以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这正是疼痛的源头。那种毫无防备的状况下的受伤,在心理上引起的疼痛感,远远大于它实际受伤的程度。

很久以后她会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热闹的酒吧街对面大步走着。
当时,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有个匆忙急切的表情,对某件事过于急切而对别的什么都不耐烦的、冷漠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象他一样。

03-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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