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来早了。
试着拉一拉门,锁着的,但从拉开的5厘米的门缝里传出了他正在排练的声音,便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
转身,走下台阶,坐在门前的长椅上,继续听了一路的耳机里传出的他的歌曲,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玩一个类似泡泡龙的弱智游戏。
这种游戏好处是不需费什么神,也没有时间限制带来的紧张感,随随便便就可以耗上几十分钟而不至于感到无聊。坏处是游戏结束了以后,看见随便两个连在一起的物体都象丢一个什么过去把它变成三个,啪啪的破掉,消失,腾出空间,得分。
那些色彩艳丽的泡泡在我的屏幕上堆积,逼真的碎裂,好几次如大军压境般挤满屏幕,又好几次死里逃生,笔记本电脑在我腿上越来越热甚至开始发烫,而红色的门一直呆呆的紧闭。
我很有耐性的继续等着,继续专注的听着歌,准确的击中一串串泡泡,累积着无用的得分。
“悠悠!”
背后忽然有人叫我名字。
我回过头去,小马从红色的门里探出半个裸着的上身对我招了一下手。我知道自己一下子就很不争气的脸红了,心脏轻快的跳着,忙手忙脚的摘耳机,把包一背,捧着电脑快步迎进去。
“完了?”
“嗯,还没,你在这里等一下啊。”
人又不见了,厚厚的门挡住了温暖的光,我侧身靠在沙发上,盯着鱼缸里发光的鱼,忍不住又开始想在两条鱼中丢进一条鱼,让它们一咕脑的从灯管照耀的半透明的绿色水草间消失掉。
等得开始有点困的时候,他出来了,桔色的光又漫出来。他笑一笑,俯下身来摸了摸我的脸,我疲倦而又幸福的笑回去,领了这份情。
录音间开始很响的播放刚刚录制的排练结果,他激动的在暗下来的屋子里晃来晃去,双手打着虚拟的鼓点儿,踱到门口,啪的一下开了灯,然后就看见他兴奋的脸。我一张脸跟着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脸上是疼爱的由衷的微笑,直到他突然停下来,往屋里指一指说,你进去听嘛!里面效果好!
起身了,一步步走进桔色的灯光里去。
终于,那些还没填词的旋律和节奏,他随口哼唱的没意义的音节,透过两个正面的音箱,以至少100分贝的强度直撞进我不设防的温情的内心,又一次一浪浪掀起了汹涌的热爱,把我埋葬其中。时间突然静止,只有他干净透明的灵魂在黑色的阴影里静默的迎向我,没有眼睛,没有表情,只有身体内部折射的神秘的幽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象涅槃前的从容,隐含着即将爆发的华丽、狂热、痛楚和极乐。
直到他走进来坐在我身边,“怎么样,好听吧?”好像开了一盏灯,黑色的房间和闪着幽光的透明的灵魂不见了,我象个得救的溺水者一样虚弱的浮出水面。
缓缓的,点了点头,“好听的。”
对于一些过于热爱的东西,保持一定距离是很有必要的,就像对你,我的小马,还有你的音乐,不能太过投入忘情的焚毁了自己、窒息了自己、流放了自己——不管实际上做不做得到,这原则的存在总还是很有必要的。
最后,他站在排练室里,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悠悠。”
又招了一下手,把我引进更里面的房间。
半蹲着,跟他的四五个效果器和一个哇音踏板一起守在他脚前,他低头弹着吉他,我静静的凝视着。
你从我Input的一侧进入,震颤着流经我的血脉和神经,再度流淌出来时,已经是被我装饰过了的全然不同的音色。何需忠于原声,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这就是我们要表现的情绪和倾向,更加诡异,更加华丽,更加摄人心魄,在每一根脆弱的神经上舞蹈,用颠覆的姿态证明一切非常态的美丽都将更强有力的征服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令我们在甘之若怡的奴役下沉醉并且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