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象蜜糖6-小马的恶梦

 

小马在做恶梦。
他在梦里喊了出来。
象是发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东西,或者身处一种痛苦的境地。
我呆在衣柜前,扭着头注视他的面容。

我知道,不该叫醒他。
不管那是怎样恐怖的梦境,既然出现了,就应该体验,象自然界里由生物链组成的神秘的平衡,我没有权力干扰或者打断。
更何况,那只是梦而已,让我们体验非常的、极限的感觉,让我们有更加广阔的生活,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办法了。

我等着,等他自己醒来。

在我身后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他醒来了。
我丝袜穿了一半,没回头,等他决定要不要跟我讲话。
可是,他没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
我于是回过头去,看见他睁着眼睛,表情不太对劲儿的凝视着空中。

“醒了?”
“嗯。”
我回过头,继续穿丝袜。
“刚才做恶梦了吧。”
“嗯?你怎么知道?……我喊了是吗?”
“嗯。”
“我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喊了一声。”

他不说话,再次沉入对梦境的痛苦的回顾。

“我总是被人骗,被人欺负。”

“太可怕了。妈-的-。所有人都在骗我。”
他仍然两眼盯着空中,语气里有压抑的沉痛的伤心。
“我梦见一个小男孩,病得很厉害,所有人都在骗我……那种欺骗,我简直要疯-了,他妈的真让人窒息。”
我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等。

“悠悠,给我倒杯水。”
丝袜正穿到一半,我站起来,刷杯子,倒水,跪在他身边,看他疲惫的支起身子,喝了大半,剩下的给他放在床头。

他重又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前,发了一会儿呆。
清了清嗓子,他接着说:“这个梦有一个最可怕的场景。”他声音滋润了一些,缓缓的回忆着,意识清楚起来。

“那个小男孩病得非常厉害,他不能摘掉口罩,摘了就会死。”
“你知道学校那种操场吗?足球场?旁边是那种一级一级的看台。我就在一个很黑的操场边上的看台上,有一个给草地喷水的,象洗澡用的那种喷头,我躺在中间,周围向上喷的都是焰火一样的光。”
“我看见自己已经他妈的死掉了,躺在那儿,我看见自己,太可怕了,我是灰色的。周围都是微弱的光,在向上喷,象萤火虫,非常漂亮,太漂亮了。”

他说,他很想救那个小男孩,可是小男孩病得很厉害,没有办法治,虽然家里非常有钱。
他说,还有一个小男孩,很健康,但是家里非常穷,每天都要为生活发愁。
他说,得病的小男孩脾气很暴躁,知道自己的病好不了,就老是摔东西。
他说,所有的人都在骗他,没有一个说真话的。
他说,我还梦见你了,不过你没有真的出现。

“我也骗你了吗?”我知道,你一定说是。

他停了停,说,是。

我有点难受。但晓得这是正常的——虽然,小马,我是绝对不会骗你的。

“其实每个人都在骗我,”他补充道,“我爸妈没有出现在梦里,我完全孤立,我操,我伤心死了。”
他转过身去,把自己蜷起来。
我一直在听,一边慢慢的收拾东西,尽力表现得只在听一个梦而已,但终于不能不心疼的走过去,轻轻的抱着他,摸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慰他,象安抚一个难过的小孩。

亲爱的小马,你总在担心,总是没有安全感。
我天真的,不懂防护的小马啊,我忍不住要心疼你,不知深浅的试着分析你,孜孜以求的试着理解你。

你就是那个小男孩。

你不敢相信别人,尽管你善良单纯的本性让你不懂防护,但你知道这样暴露着自己的柔软有多危险。
你背负着艰难的使命,却在追寻的路上迷失了自己的一部分。
自由与堕落只是一线之隔,多样化可能导致无所适从,你须有自己的主张,但更要当心被人利用。
所有的路都是两难,你却只能让自己相信一种选择,并且义无反顾的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尽管内心还有微弱的怀疑——怀疑总是有的,还有焦虑,当然。
但你必须压抑着,不去过分的考虑,只以狂热的激情吸收各种讯息来催促鼓舞自己不断向前,如同一个真正的、虔诚的、偏执的共产主义者必须坚持自己的信仰,哪怕终点象冥王星般遥不可及。

“悠悠,临走的时候过来抱我一下。”

好的,小马。
我现在就来抱你一下。

03-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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