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陈,在电话里说下周要来,却没想我回答他说,我在恋爱。
他再一次被无情的提醒,这一切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总是这样不能平等的关系,总有人爱得多而有人爱得比较少,那主动付出的,就只能永远被动的接受任何命运。
只能接受,即使悲哀至极。
陈,我就是你,我能感觉你想疼爱、想付出的感觉。
看着深爱的人,毫无理由就深爱的人,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的,是忍不住要叹息,忍不住要占有,忍不住变得不够聪明和沉着冷静的。
即使明知这样做可能只会惹来躲闪或者厌弃,还是只能这样愚蠢的深陷。
洗手间里有他的小牙刷、小毛巾,他的剃须刀、沐浴露和香水。
我无比幸福的看着他进入我的世界,为能在他风一样流动的生活里作一个小小的驿站而由衷的感动。
亲爱的小马,很高兴你吃了巧克力和蛋糕,很高兴你用好看的字给我留了字条,让我象个小疯子一样忍不住的拿它去给冰冰炫耀和分享。
我无比热爱你弥漫在字里行间的自然的贴心,让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小手绢,你口袋里的零钱和香烟,还有你鞋子上快要磨烂了的鞋带。
你剩下的三粒草莓,我吃掉一颗。
余下的两颗,在空荡荡的玻璃碗里长着发酵变质的斑,却释放着腐烂前无比鲜明的甜美。
厕所又开始漏水,我给你洗净的小毛巾现在跟我的晾在一起。
门开着,为了通风,为了你潮湿的小毛巾不会因闷闷的不流通的空气染上令你不快的气息。于是,滴答的水声毫无阻碍的穿过洗手间和走廊,来到卧室的门前,清晰的传达着寂寞荒凉的焦灼。
是的,我的小马味道很好闻,当我把鼻子埋进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里,那带着他睡眠的体温的味道就牵引着我的嘴角,露出一个溺爱的母亲般喜悦的微笑。
我轻轻的摸摸他的胡子渣儿,在他赌气般的上唇,粗粗拉拉的,是男人的硬度和密度,然而充满了孩子气的恣意的姿态。
感觉到这睡梦中的打扰,他开始把自己掖到枕头下面藏起来。
身体趴在那里,脑袋歪向另一边,从我这里,就只能看到倾斜的枕头和微微隆起的被子。
我的小马要藏到他的睡梦中去,不要打扰,在他没有积聚起足够的精神和力气满足的醒来之前;但他左手的掌心贴着我裸露的小腿,在不甚清醒的时刻,忽然给我一个安慰般的紧握。
那体温、力度,以及他直觉般的反应,都让我一瞬间充满了感动。
我不知道此刻他是否记得身边的人是谁,也许不管身边的是谁,他都会不清不醒的来上这么一下。
这安慰的动作因此失去了针对性和专属性,成为了一种包容的本性。
尽管他身体并不朝向你,并不依恋的靠着你,而是独立的,以他偏爱和觉得舒服的姿态,自在的存在于某种关系之外,但他却懂得留一只手,仿佛一个必要的联系,让你不完全被遗弃在他自给自足的世界之外。
阿嚏又被丢了出去,在阳台,一声不吭。
我抱歉的想起它现在正做什么,趴在不干净也不舒服的箱子上睡觉,还是蹲在窗台上郁闷的看风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委屈。
我把一切都排除在外,工作,朋友,宠物,自己的生活,全都充满谅解的看这个发疯的小女人如何把自己逼上甜蜜的绝路。
他的身体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东西,柔软,光洁,又暗含着力度,每一次动作,带来背上tatoo的扭曲和变幻,仿佛有神秘的生命操纵,赋予他超常的引力,每每令我忍不住伸手触摸。
是细胞与细胞怎样的组合,才有了这样的天衣无缝,是经历了怎样复杂的一场场盛宴、极限、风尘、爆发,才有了眼前这青春不褪的成熟。
再去抱一抱他,隔着被子趴在他的背上。
他哼了一声,几分钟前撤离的左手又伸了过来,在被子下面一把搂住我的左腿,往身边狠狠一搂。
这不容置疑的态度,终于给了我一个许可。
它仿佛说,你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你可以呆在这里暂时做我的女人,在我需要的时候,你不要做任何抵抗。
就像他说,去,给我把烟拿来,还有火机。
啪,屁股上挨了亲密的一巴掌。
你就象只忠心耿耿的狗一样,被这幸福的役使搞得五迷三道,屁颠儿屁颠儿的就去了,好像接下来他就会拍着你的脑袋,满意的哄着你说,嘿,真乖,真是好孩子。
忽然,他毫无征兆的翻了个身,脑袋在枕头下面拧向我的方向,象向日葵朝向太阳。
手臂一紧,是要占有的拥抱,让人一下子柔软的没了主张。
小马,就这样抱着我吧,别管几点,别管阿嚏在阳台门外埋怨的叫。
把脑袋扭来扭去,但身体始终靠在我身旁。
这样很好,让我摸着你柔软的头发,象阳光下的舞蹈,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