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信已经很久了。到现在才写得出。
在我看到这封邮件的内容之前,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一些真心的胡言乱语。这是你邮件的主题。
“晃晃,你好吗?
其实很早就想给你发邮件,但是却一直处在一种不确定的状态里,哪怕到现在,在打完这些字以后,我还是不确定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向你叙述些什么,而且我还不确定当我写完一封完整的邮件之后,我是否能在今天及时地发出(自从电脑经历了一次瘫痪之后,每次拨号上网都象是在买彩票,不知道得试多少次才能福星高照)。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写着看吧。”
要怎样的冲动才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写邮件给一个人呢?星星,我们只见过一面。那一晚,我受大叔委托照顾他这位上海表妹,于是带你和楠去满运楼吃羊羯子。你在使馆工作,你来给马拉多纳当翻译,你看起来还是个学生。我从不懂跟女孩相处,但那天我们相对啃着大块的骨头,后来过马路的时候,我自然的搂了你。
等等,我搂了你吗?现在突然不能肯定……我的记忆常常短路,真的搂了你吗我?还是我的头脑杜撰了这有形的亲密?你那么干净,自然,象好孩子的练习簿……这是什么联想?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脑袋里面只有这个,薄薄的练习簿,三十或者四十页,封面工工整整写着铅笔字,三年级四班,姓名。只用过一次,翻过一张同样工工整整的作业之后,会看见一个鲜红的“优”字,是久不见的红色墨水写的,老师仿佛也对这练习簿很珍惜的样子,把那个优字的评语和日期写得很漂亮,在练习簿的第二页中间偏左。
“那天,你给了我你的邮箱,于是,顺理成章地,依照后面的后缀上了你的个人网站,然后,又极其自然地,看了那些画,也看了你的文字,包括一篇不拉地看完了《爱得象蜜糖》,在惊异于你的文字带给我的某种很切中自己要害的感觉外,我竟有了些偷窥的罪恶感,不管你是否预料到我会去看那些原本该很私人的东西,所以,这也成了我迟迟才给你发这封邮件的原因之一。”
不要紧的,星星。我的秘密空间就在这里,存在于庞大的虚拟世界的一隅,我不想隐瞒它,就像我不想隐瞒自己。但我也不想刻意告诉别人它的存在,就像我不需要别人来理解我。只是我从没想过有人会对一个简单的邮箱地址那么在意。很多人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投递的空间,只要把信送到那里,就会有人去收,一个空空的空间而已。毕竟大家有那么多邮件地址,充满各种字母的组合,数字和下划线,.com,.com.cn,.net,每个人都是平的,后面没有任何背景和内容,吹一口气就会露出白色的墙壁。
可是你发现了墙后面的秘密,因为你还是一个孩子。也许你还相信童话。
“看完了那些文章,一向好奇心太重的我,不禁开始猜想……哪个才是你文中的小马,如果我没猜错,该是那个流露出柯特·科本式的神情的男人。原谅我的这种无法抑制的联想,虽然我一直不善于也不愿意去揣测别人不想为人知,或本不为人知的感情,可我还是很冒失地要去揭开这些迷题,尤其是就这样一下子闯进了一个对我来说还不太熟悉的人的私密的空间,所以,我觉得自己象个不光彩的小偷,便在犹豫是否该向你坦白我的这些想法,还好,我想自己还有那么点儿坚持坦诚的勇气。”
抱歉我隐去了你信中一些名字和内容,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感情和这感情的流露不要伤害到别人。这么说也许很矛盾,毕竟整件事已经在这里了,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看得到。但是我想,能看到这些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况且也没人关心这些感情背后到底有怎样的真相。故事的主角也许暂时、也许永远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而就算真的有什么影响,我,我们,也都无能为力,消极对待。算一种放任吧。如果没有放任的心,就不会有爱得象蜜糖,也不会有imyoyo,甚至不会有我。
“不过,不管文中的你和那个小马分别是谁,那本就是离我挺遥远的东西,我只是想告诉你一点我的感觉,我想你比我看到的要更充满内在的力量,真的想象不到,你这么一个文静而纤瘦的人,内心竟会有这样的力量,敏感而且勇敢,那种爱得狠狠地感觉是我所做不到的,虽然我能体会很多你在这段感情里的感受,也许我们的经历不尽相同。和你相比,我也许就要犹豫和胆小得多。不过,虽然自己做不到,但是我很喜欢或者说我很希望自己能象你这样,虽然明知是飞蛾扑火,可总是要去试一试,得不完整的感情总是最美的,就想知道自己还醒着,还有很多的能量去感觉,去爱。中途很委屈或很犹豫的时候,我总会想到那句“相逢恨晚”,虽然会有后悔的时候,可还是会继续前行下去。所以,我很欣赏那个在文字里面虽然有时很痛苦,但还是活得很自我,很在乎自己内心感受的你,可能总免不了有小女人的一面,可是,你总还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会是昙花一现。虽然,看你的文章并不见得就能减少我的困惑,但是,至少知道,其实很多自以为很自我的经历,同样有人在经历着,差别只是细节上的,所以,总能找到一些有共同点的东西,对于自己,或许是一种安慰,也许是一种鼓励。”
其实练习簿都是有来历的。那上面的一笔一划,那些未被填满的白纸,都让人不禁猜想写字的手,伏在上面的认真的脸。它不说话,它看起来永远那么安静,练习簿只是给一些不相干的人看的,那里没有故事,故事都在别处。
你说你一直想去酒吧,但是在上海没有人陪你,自己去又没有勇气。
星星,那晚我们去了后海,去大力新装的酒吧,我们说,改天来这里晒太阳,那么好的玻璃顶棚,如果下雪,多美。后来想带你们去河,但是下车后发现,河还在装修,门关着,玻璃窗缝隙里看见空空的地上一床铺盖,一个黄灯泡吊着。我知道这里以后将是“主畅”,野孩子把它给了别人。杂志上看到主畅的照片,有红色的墙壁,继续演出,但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颜色都不记得有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记忆的顺序又发生了一点错乱。也许那是一个阴谋。
后来我们在街头站着,我一下子茫然起来。去哪里呢?你们不会待很久了,你们微笑的看着我说,没关系,去哪里都好,你说吧。
后来我们就近闪进一家小酒吧,我从来没进去过。只是从外面看见它低矮的二楼玻璃后面填了几只沙发,看起来象什么人的家。那么窄而陡的楼梯上去,一边的扶手旁摆放着一匹木马。没什么人,酒吧的主人起身把靠楼梯口的沙发让出来,你们对坐着,我坐在拖来的小沙发上,靠近你,听你们聊天说起使馆里的事。窗外是有点蓝的小路。我们每人一瓶subzero,楠要了一杯特调的暗夜男爵。我在想,暗夜里的男爵应该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邮件里出现一堆乱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问你,怕你找不回来了那些字心里难过。是webmail的毛病吧。其实写了什么仿佛也不很重要。我反正觉得很感动。
“而且,有件事儿忘了告诉你,那天第一眼见你,你给我的感觉就好极了,很多时候,自己评判人的标准很简单,有趣的或无趣的,那天你虽然没有说很多的话,而且也一直很文静的样子,但我的感觉告诉我你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直到看了你的那些文字,我想我的感觉还是很准的。所以,还是很想多认识你一些,因为实在不愿意错失一个这么有意思的朋友,除了感情,音乐,电影,书。。。也许我们可聊的东西还有很多。”
我每天照很多次镜子,却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面容自己的表情。我从来不知道别人眼里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他们说起,我就好像看见了从不认识的自己。我把它们小心的收起来,好像收养一只小小的弃猫。不厌其烦的看着,把头歪过来歪过去。猫是一种我们所不能完全理解的生物。
“知道北京这几天晴空万里的,所以希望你在繁忙的工作里,别忘了留给自己一个好心情,等着圣诞节的时候大肆地狂欢一下吧,而我,托我们老板的福,明天就能去大吃一顿西班牙大餐,然后打算去某个酒吧不醉不归,呵呵。不管怎么样,总记得要让自己开心一点的。
好了,稀里糊涂,罗里罗嗦地说了一堆自己认为不着边际的话,但愿别让你看的时候累着了,呵呵。哪天有时间有心情了,再给我回信好了。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并顺带向你们家阿嚏问好!
上海的“猩猩”,哈哈!”
于是,有什么,开始,一闪一闪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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