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路上总要经过派出所的小院子,隔着黑色的铁栅栏大门看进去,一只没见过的黑猫正坐在地上。它看见我开始一叠声哀哀的叫,叫声急切,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没叫几声,以前常喂的那只花狸猫也从旁边的灌木里出来了,站在黑猫身边看着我。好像有什么事,它们要叫我帮忙吧。于是走进院子去看。
走近了才发现,黑猫长得挺漂亮,嘴巴、脖子和前胸是白的,但是坐在地上动不了了。看见我过来,叫得越发凄惨,却不怕人。那一声声的,听起来是跟人哭诉,也是哀求。我摸摸它,确定这是只家猫,也许刚刚跑出来或是被赶出来。看不出伤,两条后腿却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我一时也不知怎么好,赶紧打了小动物救助中心电话。薇妮说,你看能不能周围找个纸箱,带它去医院?
我知道小动物救助中心自己也能力有限,这事情既然让我碰见,就是我义不容辞。刚好门外有个收废品的,我便跑去要了一个牛奶箱,把它抱了进去。小黑一点没有挣扎,只是不停的叫,大概是有内伤,痛。狸猫已经好久不出现,这次大概是发现了受伤的同类,乖巧的在附近守护吧。我摸摸它的头,抱着小黑走了。
到了公司,换了一只结实点的纸箱,查了宠物医院的电话和地址,又抱着小黑去医院。它一直在叫,后来我像小时候哄阿嚏一样把手放在它头上,它才安静下来了。它的小脑袋就那么在我手里躲了一路。
到了医院,大夫看了一下,捏捏后腿没反应,又见它后腰上凸起一小块,便说怕是不好,得拍个片子。拍完片子等出结果之前,又跟我分析说,你看,两条后腿都没知觉了(用手掐没反应),肛门也松弛了(正常时应是收紧的),很有可能是脊椎受损下肢瘫痪。就像张海迪,他说。我一下子傻了。没想到有这么严重,我开始以为是腿断了或是拉肚子没力气……
X光片出来再一看,果然脊椎骨有一节连接处横向错位了。大夫说,看来确实是神经断了,没办法治了。
之前一直抱着给它治好然后绝育后放养的想法,现在受到致命打击。它是不可能再好起来了。这么漂亮、懂事的一个小家伙,以后都要过着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的悲惨生活了。但即使如此我还抱着一线希望说,实在不行就由我来照顾它。但大夫说,建议你给它安乐死,这样活着太痛苦了。大夫说完就走开了。
我又打给薇妮,还没说话先哭了。我说结果出来了,是脊椎断了下肢瘫痪……薇妮冷静得多,她说医生怎么说?“他建议……安乐死……”这句话出口便觉得残忍。薇妮在电话里一字一句的劝我说,我建议你听从医生的意见,因为我们也看过很多这样伤势的猫,我自己甚至还亲自照顾过一只。但是你知道即使让它活下去,它会因为下肢没有知觉而大小便失禁,生疮,时间长了会便秘,非常痛苦。而便秘又会导致压迫输尿管,小便也成问题。而且脊椎受损的部位会一直磨损,猫咪会非常痛苦。从那以后我遇到类似情况都是照顾它们吃几天好的,然后安乐死。最后她小心的说了一句,你也是个好人。
我听出了薇妮这番话背后有多少无奈,还有她不得不硬下来的心肠,以及见过太多悲惨事情后再看我的伤痛时那种爱莫能助。大夫也是,他们的回避,语气表情的平淡,都是『见得多了』的含义。我半晌没出声,然后擦干眼泪说,谢谢你,薇妮。然后挂了电话。
小黑仍然看着我叫,我看着它无辜求助的眼睛,眼泪又掉下来。这回它不叫了,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眯起了眼睛,一副认命的表情。
小黑一直在抖,大夫说是疼的,然而我想象不出脊椎断掉的那种疼痛。他指着片子跟我分析说,不可能是被车撞的,因为其它地方一点伤都没有,只有这一节骨头错位。也不是从高处坠落摔伤的,猫的柔韧性那么好,六楼掉下来都没事。一定是外伤,被棍子之类的东西横着打过去。我闭上眼睛,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买了一包妙鲜包给它,但是它连闻都不闻。显然渴坏了,舔着喝掉了一整碗水。我跟大夫交待说,请看着它吃完,然后好好安葬。但是还没出门我就后悔了。是我带它来的,我不能就这么把它丢给大夫处理啊。况且它疼得这么厉害。
我回过身去,跟大夫说,还是现在就做吧。
它不会痛苦吧?
接下来的事情让我终身难忘。继上次看到四只被流产的小猫之后,我又一次面对更加残忍的场面。小黑被装进一只口袋里(我猜是怕它大小便失禁),大夫拿着它的右前爪,我握着它的左前爪,为了防止它挣扎和咬人,还给它戴了伊丽莎白项圈。药物打进去的一霎,小黑突然惨叫和抽搐起来。为什么?这与我想象中麻醉般慢慢失去知觉的安乐死完全不一样,我当场就崩溃了,觉得自己根本是亲手谋杀了它。然而我不能放手,大夫继续把剩下的药物全部推完,整个过程其实不过五六秒钟,却感觉那么漫长。小黑不动了,头软软的歪在桌上,突然又一个激灵把刚才喝下去的水全吐了出来。这时候我已经哭得浑身发抖了,女友赶紧一把把我拉开,拽进了洗手间。
等再出来时,小黑不见了。地上一个黄色的口袋,我不敢看,知道那里面正躺着刚才还鲜活的一个生命,如今只剩下垃圾一样的躯壳。我安慰自己说,对小黑来说,也许真的长痛不如短痛,而大夫也说,药物注射以后它的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了,那么后面的一系列反应或者只是神经反射。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不自责的是,我们永远无法得知和尊重小黑它自己的选择。也许它宁可痛苦的活着呢?而我却只能靠自己的判断就决定了它的生命。
更可恨的是那个把小黑打成这样生不如死的人。他会知道吗?只是随手泄愤,甚至可能是无聊的举动,就可将一个无辜生命完全毁掉。我恶毒的盼望他能早日亲口品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想起前阵子有天在我家附近的花园草地上赫然发现一只死掉的幼猫仔。白色的一小团。我不敢相信那是一具小小的尸体,而如果没有走近细看到它脖子上的一圈血痕和口鼻上凝固的血迹,我还会天真的以为它是误吃了老鼠药才死的。而事实是这只胎毛还没褪净的小月猫很可能是被人虐杀又丢弃在这里的。
小黑死的时候,不知谁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那首『简单爱』的旋律: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小黑会感激你为它做的这些. 你是个善良的人, 会有好报的! TRUST ME.
刚带mango去打了第一针三联,回来竟然看到这样的事,看的我眼泪哗哗的,诅咒那些残忍虐待小动物的人!!!
晃,别自责了。若我是那猫,也宁愿死掉不愿那么痛苦地活.若我是你,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乖.
。。。又见到这种事
人额
谢谢乖乖。。。mango多幸福。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吧。近来发生很多事情,才发现自己对事对人还是看得太天真。善良也不见得有好报,当然善良本身也不是为了有好报。只是何故因为这样就要承受更多的残忍?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走自己的路叫别人说去吧! WHATEVER
晃晃,亲,我看的都抽搭起来了。。。当能感觉到你的伤心的时候,觉得,自己骨头里都酥酥的。:(
可恨的是命运一再捉弄我,捉弄我所爱的猫,残忍的是这样的事却也在我身上发生,我不要它离开我,虽然脊椎断了,脚也断了,但是他的下身还是有那么点点小知觉,我知道它想活着,它才8个月,它坚强的忍着巨大的疼痛,虽然,医生说没有治愈的希望,但我仍希望它仍好起来,希望奇迹出现的那一天,所以,我决定一辈子对它不离不弃,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的暹罗猫昨晚摔了,刚拍了片,脊椎也断了。我完全没有主张了~~不知道怎么才好。有的医生说它自己会恢复,有的说没希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