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永远这样被圈进你臂弯。缱绻。无限依恋。直到我的脸变成一个嫁接爱情的伤口,再也离不开你的肩。
手指温柔却坚定的种进我发间。轻轻的揉,像为自己掘一个安静的小小坟茔,好能长眠。
身体侧向我。护着,守着,挡住一切烦嚣与杂念,让我能不被打扰的沉浸在你的气息。
变成你呼吸的一部分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你思想的一部分变成你梦境的一部分
分裂,生长,蔓延。像青苔般,在你安详的阴影的庇护下,毛茸茸的冒出来。
挤挤挨挨的,互相说着谁也听不见的亲密耳语。从微小的一隅碧绿碧绿的铺展,天鹅绒般包裹覆盖住你,小心的扎着脆弱纤细却密集的根。
扎根,是我内心纠结的欲望。妄想这肤浅而唯一的联接方式,能占有你。
我内心的欲望。能感觉它的涨落,感觉它来时一波一波一寸一寸的漫过我,直至将我浸透,淹没,猛烈的,幸福的窒息。然后悄无声息的,缓缓的,拖着曳地的裙摆款款退去,只在头脑中留下一道蜿蜒的白色泡沫,是甜美惆怅的梦境的花边。
梦境。这是我最隐密的内心花园。刀锋一样强烈,蜂蜜一般粘稠。像朵白色罂粟一样轻柔,有着芬芳的姿态,纯洁无辜的表情,于默默的时间流逝中,结出硕大饱满的绿色果实。看似平凡无奇的表面之下,暗藏神秘致幻的汁液,耐心的等待时机。等待那命中注定的一刻充斥我的头脑,潜入我的神经末端,在那里再次开花。
再次开花。轰然绽放。让我的死成为你的生。
让这奇迹般重生的花朵代替我,不再思考不再感受。
只管绽放。像白衬衫一样干净。像鲜血一样热烈。初吻一样纯洁。
蜉蝣一样朝生暮死。永恒一样短暂。
算来算去,噜噜大致肯定的说,她是『金』命。若果然如此,是否可以解释,她为何总一副坚硬的姿态,总在伤人与自伤。
无法变得柔软。即使已一再放低姿态,他人或许仍觉她剑拔弩张的竖着满身的刺,连神情都充满戒备。
那天撂下一句狠话之后,对着一个后背默默流泪。(什么时候开始,她连痛哭也可以一声不响?大抵因为这些眼泪并不是示弱,并不是求情,更不想引人注意惹人怜悯,而只是感觉到痛的单纯的反应。)
一个小时过去,对方仍毫无知觉的沉迷在自己的世界头也不回。即使天大的哀恸,到后来也难免觉得无趣。于是忽然牵起嘴角笑了起来,嘲讽自己这又是何苦。
到底是她太爱小题大作容易受伤,或者全赖自己小肚鸡肠却偏偏选择了一位神经过于大条的斗争对象,总之鸡蛋碰石头,自己散了一地的黄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了,对方却一脸无辜毫发无伤——归根结底都不是别人的错,而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你的罪过,在于一贯强势的作风。或者至少,在于不幸予人以这样的印象。
以为是自己人就可以直来直往不加矫饰,随便怎么都可以被赦免。但其实谁活得都挺不容易的,即使再亲近,仍需小心翼翼的管好自己的脸和嘴巴!
她心里最过不去的坎儿,或许是怎么也想不通,哪怕已经委曲求全甚至做到了十全九美,这一过失还是会大到遮天蔽日,严重到她所有的好都可以忽略不计唯有这事儿值得被揪出来摆上桌面一再曝光和批斗。
而她冷眼旁观剖析自己的反应后意识到,原来自己极端的个性令她在遭受打击之后会不自主的选择过激的行为。比如会在心里暗暗发狠的决定,从此什么都不再说,什么也不要求,更严禁自己再去依赖和指望——虽然也难免因此质问自己,那么到底还要在一起以及容忍对方又是何必。
这算不算某种形式的完美主义?
或者,反映了她悲观主义的性格?
又或者,反映了一种自我牺牲、自我毁灭的倾向?
究竟她太容易觉得痛苦,是因为心理脆弱,还是因为她自以为了然了人的劣根性,因而从某一点可以无限延伸至一生中即将到来的无数个类似的场景和时刻,并为这种注定的、反复的折磨而感到深深的厌倦和恐惧——也许有天,她真会因为同样的一点小事就彻底崩溃,掉头走上相反的另一条路。
而在痛苦的同时,她仍对人性的复杂以及不可预测充满好奇,把自己的反应、情绪、心理当实验室小白鼠一样反复把玩和揣摩,这究竟是一种『习惯』,一种『爱好』,还是出于对『伤害』的自我保护和逃避?至少她发现,把自己剥离开,把注意力放在观察自己的心理活动本身,毕竟有助于脱离某些有害的情绪。
也许,她之所以对人的心理机制,或人性,怀有莫大的兴趣,不过是因为她在寻求一个终极的规则,以及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的答案,好让所有已经发生,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情变得可以理解,可以预测,甚至可以掌控。那或许意味着,她将有能力避免更多的伤害。
所以最后,一切的一切——她真的不确定,也不想承认,但也许——都指向一个简单的答案,即人类趋利避害的原始生物本性,『求生』本能。
确是强大的生物本性。但也因过于简单而让人泄气。
于是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一个悖论。
或许,她殚精竭虑的极力想要解释一切(但最终发现这个答案极端简单卑微,却偏偏不可改变、不可抗拒,而因此对接下去的人生感到彻头彻尾的失望,沮丧,无力)的习惯也好、爱好也好,这种行为本身,实际正是在断绝自己的求生意志。这是一种自我毁灭的行为或倾向,即弗洛伊德所说的人的另一种本能,『求死』本能。
……又或许……死的冲动越强烈,反过来可以解释为爱的能力越强大。毕竟这两种能量在极限时可以相互转化,而心理上的自虐,对于生物体的存活,其实正是一种必要的、健康的方式,因为可以藉『想像』来满足自己潜在的死亡冲动和本能,从而避免真正的死亡。
忽然觉得,以这个理论解释一切,可以像莫比斯环一样颠倒往复无限循环下去。。。。。。
注:弗洛伊德在1920年的《超越唯乐原则》一书中提出了“生本能”和“死本能”这一组相对的概念。“生本能”包括人的自卫本能和性本能,“死本能”指的是每个人都有一种趋向毁灭和侵略的冲动。当对外界有所破坏的时候,死的本能没有必要来毁伤自我。但是,当向外侵犯受到挫折时,死的本能往往退回到自我内部,成为一种自杀倾向。
这么说起来,她的伤人与自伤,都是出于潜意识的死亡本能。因此她的爱总伴随着伤害,而当无法将伤害施之于对象时(或许是被反抗,或许是出于不忍),便施之于内心,变成某种自虐和厌世的情绪。而这种情绪看似极端和反常,其实却是一种自我救赎,尤其当她自己也清醒意识到这一情绪发作的时候。
对某些人来说,神经大条是避免伤害的一种得天独厚。而对另一些人来说,保持极端敏感也算一种不得已的倒霉的应对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