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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十月, 2008

颐和园。

那时我还不知道,为着你过去五年里的守望,我将付出我的后半生。
像这样,蹲在你床头,做着你曾做过的事。那是一张熟睡的面容,唯有在眼睛闭起时才能细细探索,而不必担心自己的脸暴露太多感情。
我看到你薄薄的眼皮下眼睛在紧张的转动,呼吸也随之有了一点急促。但你还睡着。我于是对着那闭起的双眼付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跟着脑袋里听不见的旋律,我蹲在那里,随节奏大大晃动着身体,我穿着鲜艳的橙色线衣,面带甜美笑容,我不时凑近你,观察你的反应。当眼睛闭起时,我们用什么来感觉这世界?其实暗地里我宁愿相信,只要真的想看,那薄薄的一层皮肤是挡不住视线的。我若足够醒目,你若足够注意,即使在睡梦中你也可以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并因此想努力醒来,对吧。
想到这里头脑开始变得温柔。我停止动作,只是看着你,纳闷自己到底在这张脸上发现了什么。就这样我们在彼此睡着时守望,一直到青春的皮肤上都爬满褶皱。
眼看着自己的世界被侵占,感知变成两个人的感知,一举一动无不牵扯着另一双耳朵另一双眼。牺牲了许多自我,依赖于另一个存在,容忍许多想都未想过的容忍。你的熟睡是我的无眠,你的享乐是我不得不打发的时间,而那些横生枝节的琐碎事务,桌上的烟灰和地板上的毛絮,随手放置的物品和越来越小的空间,臭得恐怖的袜子和每天都在自我繁殖的垃圾,是我这一生都服不完的苦役。到底是什么,让我从那些渴求与需索的眼光里逃走,窝进这个已不再安全的臂弯?它明明也曾有过背叛,有过让我想起来就不由浑身发抖的另一种体温的传递,那胸口停靠过我永远不想见到的另一个身体,那心脏也曾为别人跳荡,也曾有过与我们的过去不相上下的欢乐和难以割舍。我不是最讨厌被拿来比较和选择?每一次我都是远远逃离,绝不回头,任凭痛苦和对自己的蔑视撕扯着业已破败的灵魂,也不想看着自己变成两个可能中的一个。
可我却任凭你对我做了我从未想过的事。那从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我以为永不会在你身上发生。一瞬间整个世界被颠覆,终于连最后的容身之所都失去。哪里都不再安全了。那是比谋杀更无心却更阴险。但,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让我在经历那样一场磨折和伤痛之后,却不加抵抗的留在了原地?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良心发现,懂得自己所施于人的,总有一天要成为所受。既然哪里都不再安全了,我就在原地,哪里也不去了。
于是我过起表面安稳的生活,要自己忘却血液里的暗流,虽然我常常睡不安稳,但只要不去用力思索,便可当眼下还是太平盛世。只有在不小心被触动的时候,我想起自己过去的样子,想起那句话,哪里都不再安全了,我会慌张得无法入睡。尽管你就在身边,你一次次的向我保证,到后来几乎已不屑于再证明什么,但我的安全感却再也无法回到18岁那样单纯。这世界早让我见识够了自己的破败和它的险恶,这让我在夜里醒来却再也无法入睡,因为彻头彻尾的孤独感而默默落泪。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醒着,而明天,带着它不可改变的一切,仍在静默中一分一秒的向我迫近,向我重压而来。脑袋里既混乱又清醒,无数念头和场景的碎片在那里疯狂的翻滚搅拌,猫在阳台上低低的咕哝着,而我醒着,醒着,一直醒着。我将自己的退路都封掉了,这只有我知道。我把自己逼到不得不信任你的份儿上,如果你伤害我,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