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on Monday 11 一月 2010 归类于
我的问题在于我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决定事情而总是会考虑别人的需要
人家没敲入命令我就自动运行『委屈自己』程序了,可是总因为版本不兼容而搞得自己很崩溃
以前因为太自我而伤害了一些人
然后就矫枉过正步入另一个极端
也许我该活回极度自我的状态
我的问题在于我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决定事情而总是会考虑别人的需要
人家没敲入命令我就自动运行『委屈自己』程序了,可是总因为版本不兼容而搞得自己很崩溃
以前因为太自我而伤害了一些人
然后就矫枉过正步入另一个极端
也许我该活回极度自我的状态
你有没有试过吞下像三根网线捆在一起那么粗,比你整条手臂还要长,一端流露出绚丽色彩和明亮光线的大家伙?开玩笑我说的当然不是深喉!我是说,那玩意儿你至少不用真的吞下去。我说的是外星人,异形,机械手臂,and so on。不不不。我太谦虚了。那东西岂止是三倍网线,根本就是海底光缆。。。。
前一天我早上六点钟爬起来,然后空腹去医院抽血。尽管扭过头去不看,但我仍然从挽袖子时开始紧张,要求攥拳时开始冒冷汗,当大夫用冷冰冰的酒精棉球温柔擦拭我左臂内肘弯的皮肤时,我终于晕了过去。
哦,实际上没有。但我差点儿被自己内心的尖叫声给震聋。我对针管这东西有着天然的恐惧——这么说不太确切,也可能是后天的,因为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阵子我不幸得了肺炎之类的大病,每天都要被妈妈带去医院打针,而我每次都照例哭得死去活来,让整个医院的病患为之毛骨悚然,窃以为房间里那慈眉善目的大夫其实是在滥用职权的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幼女严刑拷打。相信我,如果你也在人生最重要而脆弱的阶段,似乎永无止境般每天被自己亲妈和陌生人强按在谁大腿上,毫无隐私的脱了裤子露出娇嫩的小屁屁,被水桶那么粗的针管注射上1000cc药水,再用刑具中最小号最细最疼的紫色针管在胳膊上痛扎一回,你也会留下永难磨灭的心理阴影。
后来护士们学乖了,只要我在医院一露面,她们就踊跃的纷纷向我献媚。送我精致的小药瓶,从玻璃的到塑料的,以及各种颜色的橡胶瓶盖,甚至拔掉针头的塑料针管。后来我偷了一个针头,然后抽空用自来水把姑姑家阳台上的每盆仙人掌和有肉植物都打了个遍。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邪恶的报复吧。
总之,我勇敢的挺了过来。两年前高烧去医院化验血常规被扎了一下手指我竟然趴在妹妹的肩膀上涕泪横流了两个小时。十年前我决定宁可得乙肝死掉也不打学校组织注射的乙肝疫苗。如果我早知道这该死的检查要提前抽血化验我宁可捱到癌症晚期直接拉去火化算了。
所以我妈一个字也没对我说。而是等我假都请好了坐火车回来了检查大夫和检查时间全都安排好了的前一天,她才轻描淡写的提醒我,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医院抽个血做个生化啊。我想,毫无疑问她肯定是我亲妈。
没有小药瓶和橡胶瓶盖,因为我太老了实在不好意思当着我妈同事的面大哭。我甚至一边接过棉棒按住针眼儿一边还表扬那位大夫手法真好一点儿也不疼。这句表扬换来了一个额外提供的创可贴。你知道吧?不是每个来抽血的病患都能得到一个免费的邦迪哦。真是超值。
后来我就在半晕的状态下回家休息了。半是没吃早饭给饿的半是给吓的。然后一整天都在盼着我娘拿到结果后惊骇的给我打电话要我紧急住院,因为他们刚刚发现我有白血病或者非典艾滋癌,总之是恐怖的绝症且务必是晚期。可惜直到晚上我娘才喜孜孜的跟我宣布,我的血液检查结果完全正常,简直正常得要命,19+22项血液指标都在参考值范围内,8项抗体全部呈阴性——难道以前我都是活在无菌培养皿里吗?
看来我是没机会躺在病房里颐指气使了,也不能以不久于世为借口列一个愿望清单然后跑去为所欲为。老实说我很失望。甚至有点儿恼火。不过我还留了一手。我说,妈啊,那明天就不用再去检查了吧,反正要是真有癌症什么的看生化报告不就看得出吗。
查不出!她很肯定的说。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我开始有点盼望第二天的大项目了。
次日早上我再次六点钟爬起来——去医院就要赶这么早,这还是『托关系』便宜你了,不然你就得凌晨3点之前到那儿,然后在一万个人屁股后面排着吧。一起候诊的还有个戴彩色绒线帽和口罩的姑娘(后来才知道她已经四十了,我很欣慰)。她看看我,然后求助似的说,我紧张死了。我最怕这个。每次做之前我都整晚睡不着觉。我都做了三次了。
于是我也开始紧张起来,并且开始考虑,是不是改做睡眠的那种?但据说麻醉是有风险的要签生死状,况且我相信他们不会采用吸入式麻醉,那意味着我还要再挨上一针。而且我古怪的水瓶座心理又在作祟,想说这可是难得的人生体验哦,你真的打算只是睡一觉就错过它吗?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有几痛苦,以及亲眼目睹自己身体的某个零件长什么样子?虽然你们无时无刻不在一起,但这种见面的机会可不常有。
总之半小时后我坐在了检查室里。运气不错,我是第一个。一位护士让我张开嘴巴,然后用无头针管滋了半管半透明的液体。有点甜,但很恶心。我猜想这是局部麻醉药物,所以就多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没想到过一会儿她又来了,这次是半管透明液体。苦的。啊,哪怕现在想想都觉得好不舒服。这东西的味道已经让我想吐了。咽喉开始发木,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本狭窄得连药片都吞不下去的通道变得像输油管道一样粗大,罗马大教堂一般空旷,而且内壁都被刷上了崭新的涂料。这还不算完,一分钟后她又来了,又是半管透明苦的。就在我仰着头尽量让麻药在咽口处多待会儿的时候她嘱咐我,留神,咽的时候别呛到了。然后我果然就被呛到了。大概是麻药导致的吞咽系统部分失灵。不过为了不浪费那点儿药水我勉为其难的先做了一个吞咽动作,然后才开始狂咳。大夫微笑着欣赏这一幕,然后问我,怎么样麻不麻?麻了,我点点头。好,那就开始吧。
于是护士让我侧躺在检查床上,然后在我脸下垫了一大张尿不湿(之类的东西)。这时我才惊骇绝望的发现,自己之前对于『光纤』这东西的想象是多么匮乏、不切实际和缺乏敬意。你眼睁睁的看着这东西的形态和尺寸,很明显,它绝对不可能以任何方式进入你的身体而你不当场暴毙。在我极限的想象中,这现代高科技的产物应该是一根透明发亮的吸管——不是利乐软包那种吸管哦,而是太太口服液或三精牌葡萄糖酸钙之类的那种吸管。而我眼前这东西,就像我开头提到的,分明就是一根黑色的海底光缆,或者你可以用一种更家常的工具来形容,就是你在大街上有时会看到的,工人拖开古力盖子来通发臭的下水道的那种东西。
一瞬间我别提多后悔了。但同时,由于最后的幻想惨遭破灭,我反而感到平静,甚至视死如归起来。
然后我恶狠狠的咬住一个小而粗的塑料漏斗,同时被告知,不管多恶心难受,都绝不能松口。让你咽的时候就咽,其它时间要保持正常的用鼻子和嘴巴同时呼吸,否则有憋死的可能(我是说,如果你因为难受而屏住呼吸3分钟以上的话)。没让你咽的时候不要咽,口水嘛就流到垫子上好了,不要管它。
我点点头。然后那大家伙就毫不客气的爬了进来。我开始恐惧,恐慌,同时联想到了异形入侵和孙猴子。话说这大家伙真的要钻进我肚子里?
咽!大夫说。我咕嘟咽了一口,那家伙顺势就从我嗓子眼插了下去。几乎同时,我条件反射的大呕了起来。而每次呕吐的间隙,大夫都把那管子往里插得更深一些。我能感觉它在我身体里面推进,滑行,最后到达胃部。此刻它是毫无疑问的『存在』,因为我毫无疑问的『感知』到了。它撑在那里,横贯我整个身体,而我只能一动不动,像棵华丽的大白菜一样躺着,像被竹签串过的一个肥腰,嘴巴张开,口水哗哗泉涌,两滴眼泪不听话的滑落。以上场景估计铁石心肠的大夫看了也会心碎。
不过她看起来没时间心碎。她正忙着查看显示屏,一边继续把管子在我身体里面扭来扭去,发现可疑和值得观赏的部分就拍照留念。而我因为动弹不得(怕动得不合时宜那家伙会把我噗次一声扎透气儿),只能用余光瞄到脑袋上方一块彩色的屏幕,一边遗憾遭这么大罪竟然没能赶上现场直播。
那管子几次开始往外抽,我以为要退场了,可它只是换了个方向,就又一头扎了进去。当助理拿出一根细铁丝样的东西顺着管子穿进来之后,我终于给自己成功匹配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形容词:一只严重堵塞的、正被专业通下水道的人员进行疏通的、马桶。
据我后来的猜测,那细铁丝的作用大概是『取样』,在病患处采集部分组织细胞,以便进行化验之类的。漫长的十三年零九个月之后,那条恐怖的机械蛇终于面无表情的从我身体里撤退了。亲爱的同志们,战友们,作案同伙们,我,经受住了敌人的考验,一个字也没说!!!
我吐掉那只被咬烂了的塑料漏斗,就像刚被刮骨疗毒的关公吐掉他嘴里的毛巾,然后开始对着尿不湿上一大滩亮晶晶的黏液呕个不停。伪装成特务头子的我党高级将领此时面带微笑的说,我表现得很好,大概要对我口头表彰加记大功一次。然后她们告诉我说,下周一才能拿到采样报告,届时将根据具体检查结果制定治疗方案。不过初步诊断应该跟我六年级时的检查结果一致,『慢性浅表性胃炎』,准确的说,是『胃窦炎』。BTW,胃窦这东西,是用来把我们嚼碎咽下的食物做细加工处理的,大概我早年吃砂子有点过量,把它磨坏了。
So,这就是传说中的胃镜检查,人生第一次。结论是,我的白痴和英勇同样出人意料。
就在我走出去时,一个老男人忧心忡忡的走进来,心虚的问——疼不疼?我面带西部牛仔片结束时男猪脚们飞身上马的微笑说,不疼,就有点儿恶心!(有点儿?什么叫英雄主义啊。。。。。)然后不无鼓励的冲另一位坐在椅子上排队等候的家伙点点头,后者正狐疑的对着帘子背后的世界探头探脑。
啊,等着吧小子。一会儿有你瞧的。